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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长篇亲情散文
时间:2019-09-17

  一百年前我们同一家,现在不是了,虽然我们仍然住在同一座房子里。我们在背地里揣摩着对方,记住某些不是,认为自己做的一些事理由充分些。母亲说,我小的时候在他们家那头过来,告诉母亲人家晚饭说肉呢!我们家境很窘困,而人家孩子长大成人,劳力多,日子好过。母亲的意思是人家小气,人家应当夹一块肉给我尝一下。而他们却记忆着上几十年前的事情,说那位大奶奶改嫁时,弄了很多东西到我们家来,我们在暗处里没有少得好处。

  我曾祖父的父亲与他们家是亲兄弟,父母早逝,五个兄弟相依为命。我们家是长子,他们属老二。老大名叫方希,是个能人,27岁那样主持建房子,地基打好了,并且上了十二根柱子。山上一户人家说,老大路过他家,还进去喝了一碗茶水,就继续赶路,到另一个村子去买木头。这一去就不见回来。老大在村里为人甚好,很有威望。全村的人上山找人,还是不见踪影。家里请来巫神做法,弄了三天三夜。我那6岁的曾祖父从牛圈出来,说阿爸在那儿站着不说话。年轻的婆姥晕倒在牛圈里,她看到自己的丈夫已上吊自尽了。事后,婆姥忆起,感觉前一夜好像有人推了一下门。是不是老大回来了,看到家里锣鼓热闹莫名,然后一下犯傻自尽了。假如当时婆姥一下迎了出去,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所有关于家的故事、我们的过程都会简单下来,说不定也不会有现在的一个我了。当然,我希望婆姥那时能一下迎出去,我们的过程讲述起来就不会这样的沉重。

  这些故事,我都是从现在已经七十五岁的奶奶口中知道的,奶奶已到了怀旧之年,彻底的过去的人了。每每我回乡下老家,她都从另外一个爷爷家回来。她是孤独的人,两个男人都先她而去多年,如果没有我们儿孙,她说她这样活着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当然,她想多活几年,希望看到我最小的一个弟弟成家,那时,她一切都放心了,她可以走了。奶奶告诉我,她十四岁就卖到我们家当小媳妇。这个家只有三个人她不认识,其余的她都一清二楚:他们是怎样一个个早年病死的,上吊自尽的,疯了以后暴死的,自然老去,改嫁出去。

  除了老大外,还有他们五兄弟之老三和老四,奶奶也不曾认识。听说老四被抓走了,他两次逃回家未果,结果被活活打死,死不见尸。老三到乡里看戏,他未来的岳母在戏台一角瞅见后就说话了,说自己的女儿配不上他,人家长得多清楚,脸是脸,身子骨是身了骨,一个标准的美男子,他早晚会把自己的女儿休了。最终那女儿没嫁过来,不是不敢嫁,而是老三看戏回来就生病了,在床上躺了好儿天后死去,说走就走了。因老三、老四早逝,我们家族大口不多,经历了上百年,至今不上二十人。老大还好,去世了,留下大儿子阿桃、二儿子阿李,小女儿春娥。

  我们老大未尽的事业,后来由他们家老二完成了。长大后的老二也是个能人,做鸦片和茶叶生意,购置田产,把一家大大小小的兄弟和侄儿养大,高手报码交流群,方圆百里之处,都有他的田产。这座由老大打了地基,由老二建造起来的房子叫龟鳞堂。我在这座房子里生活了6年,留下童年饥饿寒冷的记忆,我在不少散文里涉及到了那一段故事,我印象深刻,就在那个月色清亮的凌晨,我们搬家了。听完奶奶讲述家的故事后,我才后怕起来,这龟鳞堂每一个房间里至少死有一个以上的亲人。奶奶说,老二叫方苏,是他改变了这个家,领引着走向繁荣昌盛。每逢年底,老二带上壮实的老三、老四去外乡收租,路上都是带上刀,担心匪贼劫钱害命。那时,家里不缺吃穿。解放后,他被评为地主,家业破败,受尽折磨,最后在病痛中结束一生。他结了两次婚,前妻就是他们家说的改嫁时把不少金银细两给了我们。后妻老来得子,生有一男如槛,一女清使。他还到另一亲族买了一个儿子。

  这个买来的儿子的下一代,我按辈份该叫他叔公的去了另一个村子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当时,我们整个家族陷入最为艰难阶段,无力为他娶妻成家。今年初,叔公在城郊建房子,我借了他1000块钱,并前去祝贺。他回忆了他们家的故事。他父亲是被亲人卖到我们家族,用这笔钱去找土匪赎回他的爷爷,他爷爷是挑担工,路上被土匪连人带物一起劫去。他爷爷是个彪悍之人,脾气冲,放出来后,就地拾起一把柴刀跟土匪砍了起来。最后被绑于异地的山林野外,活活饿死。叔公说,那尸体不是被野兽吃了,就是晒成肉干。

  他的父亲头脑比较简单,来到我们家后也不太听话,大家对他不是很兴趣,长大后,他一个人溜走了,跑到沙县去给一户造纸人家打长工。一去十多年,在一个冬日里的黄昏,从后院敲门,女人们正在纺线织衣,他笑笑的,奶奶、姑姑、婶婶,一一跟大家打招呼。大家吃惊得很:认不出来了,你都老了,老成一大把胡子了,真的认不出来了。三十多岁的他后来与一年届50的老妇人结婚,奇迹般生下一子。有一次,他帮邻居找寻一个丢失的人,那人吊死在老房子里,他走在最前面,黑暗中与死尸相撞严重受惊吓,不日死去。那时,叔公才6岁。直至今日,我还不时从邻居老人口中,听到人家回忆有关他的零星故事,说他有点傻憨,为人热情,就是缺一个心眼。

  老五的故事本来可以不提,他虽然结婚生子,最终和老三、老四一样没留下后代。可在亲情延续的过程中,我们受到他的影响,隐藏了他会破坏故事的完整性。没有老五的存在,或许也没有了我们现在的某种可能。血缘亲情可贵这处就在这,只要存在,他们之间就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矛盾冲突着,却最终又相浓、相依、相恋,生生不息。老五打小烂脚,久治不愈,可他娶了个聪明的妻子,大家叫她阿数,我奶奶管她叫尾大妈。尾大妈心灵手巧,会做村子里最好的白粿和豆腐,拐脚的老五挑着尾大妈做的豆腐游走地卖,维持困难生计。我奶奶跟尾大妈的关系最好,从她那儿学到绝妙的纺织和针炙手艺。我小时候多病,要不是奶奶一针有效急救,我可是几次丢了小命,也就没有现在的文字了。尾大妈还精于刺绣,我年轻的奶奶喜欢她的工艺,花了十二块小银元和一大斗大米换了她织的一块背带锦缎。父亲说,真的绣得很精美,龙凤双飞,大朵的花,工细的藤叶,说还用这块背带背过我呢!如今不知哪儿去了。我好像也有一丝印象,远去模糊的记忆中,那块古旧的背带在母亲的针线簸箩里搁着。可是我不知道,它有着这样的故事过程。尾大妈生有两个儿子,他们是怎样悲剧性的英年早逝,划上了一个家庭句号,我在后面的故事会再次提及。

  老大的二儿子阿李娶一妻病死,没有生育子女,自己也在34岁那年脚上莫名其妙地长一粒肿瘤,在极大的痛苦中死去。老大的大孩子叫阿桃,娶妻名叫阿施,阿施身体不好,一连怀上几个孩子流产,后来生下两个女儿莲凤、六妹,儿子如灿(他,我叫二公,五年前,他于病痛折磨中去世,对于我来说,他是第一位离开我的亲人,我非常痛心,一直在梦里见到他)。老大的小女儿取名春娥。奶奶说,她应当叫姑妈的春娥,年轻时是美人胚子,冰雪聪明。出嫁到旺建村,哪家出了大事,无论喜事丧事,都叫她帮忙,她总是能从头至尾策划稳妥服人。我小时去过她家,她很老了,现在几乎没有关于她相貌上的记忆,只依稀记的长得高瘦,对我很是疼惜,拄着拐杖到街上买米糕给我吃,我似乎感觉那时她非常地高兴,她因高兴而忙,屋里屋内四处忙,她想找一些东西,小孩喜欢的东西。我第一次受到如此高的待遇,我想不通,这样一个我如此陌生的老人对我却这般爱护,我去过一些亲戚,可没有这样受宠。母亲说,那时她的家境很不好,还偷偷背着家人给了我一块银元。我结婚那天,母亲把这块银元传给了我的妻子。小学四年级那年初冬,她去世了,当天,父亲正去探望生病的她,就在去的半路上,她就去了,父亲无缘与自己唯一的姑婆会上最后一面。父亲一直为此而后悔,也许她也在临逝一刻的绝望中苦苦等待着娘家人的到来,因为这是唯一的亲人。在我出生那年,她非常高兴,伯父和二公用轿子把她抬回来,住了整整一个月,此后,她再也没有回过娘家。现在,我明白了她高兴的原因,因为当时,我是老大家唯一的传后人,如果没有我,也许这家就由此断根了。她没有生育,买了个儿子,听奶奶说,不是很孝顺。她去世后,我们两家的关系也随之慢慢淡化,最后互不相来往,亲情结束了。

  莲凤是我们家族的第二个美人。出嫁前一天,娶亲的队伍到了,亲戚亲人也来了,就在那个夜里,婆姥去世了,大家都不敢放声哭丧,把事隐藏起来,直到第二天新娘走了,才开始办婆姥的丧事。世间的大是大非,某些悲喜就这样戏剧性地同时发生着。婆姥的“尾七”(人死后的第49天),莲凤回娘家祭奠自己的奶奶,家里人万万没想到,这是与莲凤的最后一面,第二天,也就是她出嫁的第50天,她回到丈夫家当晚去世,她是多愁善感的美人,丈夫阿道非常爱着她。几十年过去,直至今日,那个叫阿道的老人对我们家人还一如既往亲切,爱情就这样被他长达几十年地美丽地珍藏着,一直到老。

  尾大妈两个孩子分别叫阿扣和阿二。在我国大闹饥荒那年,阿扣的妻子去世。她不是老实本份的女人,5岁时,就来到了尾大妈,经常把家里的鸡蛋偷到山上吃,她不是很听话,干活偷懒。与阿扣结婚后,人变勤劳起来,开始跟尾大妈学手艺。后来,她怀孕了,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她感觉肚子一直在痛,大家都以为是正常的妊娠反应。她成天躺在床上,奶奶看她可怜,端水给她喝,她总是喝不下。一天,她起来了,走到客厅,陪奶奶织布,说自己真的不是怀孕,是生病了。那天天气很好,温暖的阳光,冬日里的阳光。她说想喝水,让奶奶给她端一碗,喝着喝着,她的身子慢慢地往一边倾斜,倾斜,猛然间倒地,一碗水倒在身上,她气绝身亡地大叫一声:“我真的没有怀孕啊!”又一个女人走了,那一年她才20岁,奶奶回忆着,好像说着刚刚发生的事那样,亲切的话语,亲亲的人,我们的人,我强烈地感到内心深处巨大的阵痛。两年后一个冬夜,奶奶听到有人走进尾大妈厨房,紧接着那人到水缸里舀水喝,睡在隔壁的奶奶听出来了,是阿扣的声音,奶奶说话了:“这么冷的夜,阿扣公你怎么敢喝冷水呀,我厨房里有开水。”“生产队开会回来,口渴。”第二天,尾大妈起来做饭,一个早晨过去了,尾大妈去叫阿扣起床,阿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知26岁的阿扣公在夜里的那个时辰死去。一对夫妻相约了似的,以同样方式结束自己短暂的一生。他们对生命最后的要求就是喝下一碗水,一碗水满足了一生爱恨悲喜。同年尾大妈离开了人世,心灵手巧的尾大妈悲苦的一生走完了,今日还有幸活着的老人一直记忆着这位名叫阿数儿的尾大妈一手刺绣精湛技艺。

  尾大妈的二儿子阿二,尾大妈买了个十三岁的姑娘,她长大应是阿二的女人,可是阿二不要。奶奶说,阿二傻,那姑娘长的好,做事勤劳。我父亲年幼时,她帮忙带,她是喜欢小孩的姑娘。后来,她嫁到乡里,生有两个儿子和六个女儿,现在她的晚年生活很幸福,奶奶有时到乡里赶集,碰面了,她非常热情,留奶奶在她家吃饭,她说家里什么都有,现在日子好过。“尾大妈没有福,得不到好人呀。”奶奶极为惋惜地跟我说。尾大妈去世后,老五家就剩下一个光棍阿二,阿二把所有的家当搬到邻居阿要家,他理直气壮地说,他没有把希望放在这些亲人身上,他宣扬要把属于他几间屋子也拆了,拆到阿要家。奶奶说,难道阿要真的会帮你娶个老婆。阿二跟阿要一家人生活了两年后,突然病重,我的二公阿灿连夜把他背回了家,阿二静静地躺在床上,亲人们围守在屋子里说:“阿二公,不要再到阿要家去,我们把东西搬回来,生活的办法总会有的。”阿二后悔地点了点。三天后,阿二死去,时年28岁。老五一家划上句号。

  从血缘遗传方面说,这个家族与我没有本质的关系。可我们与他们紧密地生活在一起,同呼吸,共命运,承担苦难,分享幸福,我们的血液相溶在一起,在血液的相溶里,我们一次又一次获得共同的新生。我的爷爷是曾祖父如桃从另一家族买来的,成为二公良灿的哥哥,听说我真正的曾祖父是个嗜酒好赌的人,无力还债才把祖父卖了,他把家里的三个儿子全给卖了。那时如桃日子过得不错,奶奶十四岁那年来到我们家,奶奶说曾祖父是个能人,他虽然6岁没了父亲,没有读过一天书,可是他肯学,是耕作能手,听说10岁就会驾牛犁田。他也是个热心人,年年帮助邻居阿亮种地,阿亮失去父亲,且又年幼,曾祖父非常同情他,曾祖父继承了他父亲友善待人良好品德。今年已经80多岁高龄我应该叫阿亮公的他,在我的二公良灿去世那天异常悲痛,老泪纵横,他一直记忆着曾祖父的恩情。我看到一个老人的泪水似乎比任何的一切都珍贵,从泪水中可以见证奶奶的话是线年,是我们家最为悲惨的一年。那年,就在婆姥、莲凤去世三个月后的那个秋天,我的爷爷开始喉咙发痛,爷爷是个老实人,辛苦劳作。奶奶知道爷爷不行了,那个早晨,爷爷起不来了。奶奶说,前一天他还在地里拼命。一说到这,奶奶控制不住内心巨大的痛楚,眼泪大把落下来。奶奶泣说着,曾祖父走进房间说:“阿增,我们去乡里看一下。”爷爷声音非常微弱,说不要了。他要奶奶端一碗开水给他,奶奶说很烫,等一下再喝。可是爷爷等不及,一碗烫开水一口气喝光。曾祖父知道情况很不好,赶紧找来轿子,跟二公抬着爷爷赶路。半路上,爷爷就停止了呼吸。爷爷被放在院子里,一条旧毯盖住了他的脸。正午的太阳晒下来,温暖着爷爷的身子,而奶奶的心被晒化了。时年,爷爷32岁。我的伯父4岁,我的父亲3岁,我的奶奶25岁,曾祖父61岁,单身的二公24岁。我的曾祖母在我二公6岁时死于难产。1955年,我将奶奶的记忆化为自己的记忆,与奶奶,与父亲,与所有现在还活着的亲人们一同悲痛。1955年,我知道,我的聪明多能的61岁的曾祖父有多少的坚强,生活在1955年停了下来,曾祖父在1955年又获得了一次生命,他活了下来。我只在仅存下来的一张不到一寸的旧照片里,认识了年轻时的曾祖父,那一张年轻的笑脸让我刻骨铭心。

  两年后,同村一男子来追求奶奶,曾祖父动员奶奶改嫁出去,他不能让年轻的奶奶活守寡。他也年轻失妻,知道独身一人的悲苦。奶奶也做自己妹妹的思想工作,同年,奶奶的妹妹嫁给二公。我父亲由奶奶随着到那个男人家,直9岁离开奶奶回家。

  1960年,大饥荒年,山上的树皮都吃光了。适逢一季地瓜熟了,奶奶的妹妹半夜醒了,想到厨房里找水喝,她惊奇地看到锅里有几个地瓜。第二天清早,那地瓜不见了。她想是二公给藏了起来,四处找,没有。她想一定是二公偷偷吃了。她最终把这事说了出去,说是二公夜里偷挖地瓜。二公从此在村里名声败坏。不久他们离婚了。二公一生没有再娶,我们家开始过着没有一个女人的生活,一直到1974年我父亲结婚。一个家没有女人的生活算是怎样的一种生活?我再强调一下,那年曾祖父66岁,二公29岁,伯父9岁,随着奶奶我的父亲8岁(第二年,我父亲回到曾祖父家)。1963年正月初三,夜里下着小雨,曾祖父抚摸着父亲,从头摸到脚,身体的每一处都摸过去,一遍又一遍抚摸着,父亲听着雨声,感受着自己爷爷一双手的多情温暖。后来,父亲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来至曾祖父体内一个清亮的声响。第二天,大家都迟迟起床,大概9点多,二公煮好了早饭来敲门。11岁的父亲发现爷爷静静地躺着不说话,爷爷死了,父亲大哭起来,二公大哭起来,老二家的人赶了过来大哭起来,奶奶从那个男人家跑了回来,扑到曾祖父身上失声痛哭。老大家最为重要的一个走了,在父亲和奶奶共同追记中,我也痛哭起来,与他们一同流泪。

  老大家被定为中农。老二家被定为富农,解放前夕,老二家在识时务者廉价大卖田地时收购了大批田产。1970年我们被清洗一空,房屋被拆除大半用于建造村部,大队的干部举着斧头威胁着奶奶说,你这个地主婆,你得小心点!每个夜晚,父亲、伯父、二公、老二家我叫二曾祖父的如槛都得到大队部去跪着接受批斗,直至深夜才回家。二曾祖父读过书,是村里的文字好手,跪时坚决不低头,说:“不是死了父母双亲,不必低下头来,总有一天,这世道会变的,到那时我如槛比谁都强。”因为他的倔强,他受到迫害比谁都多。他的话确实得到应证,八十年代初,落实政策,他与我父亲一次又一次到县里到市里上访,失去了十几年本属于我们的房子终于拆了回来,连同瓦片也一同挑了回来。一九九0年,我中考上了师范线,他异常高兴,说要好好喝一杯酒。当时,我们村里考学出来的不多。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我去县里参加体检的前一天,他死在一条浅得不能再浅小河里,至今不明死因。我看到死去的他平静地躺在公路边,素面朝天,张着大嘴巴。他没福,没法让生命多停留几天,喝上一杯酒。他有三个儿子,是我们最亲的亲人,相处在一起,我们之间难免在生活细节有一些磨擦,可是我们珍惜着,一份血脉相承的亲情让我们一起走进遥远的关于父辈们的记忆。

  伯父于19岁那年得病,精神混乱。二公步行数个小时到邻乡一口荒井打水,说那水是仙水,伯父喝后好转,但是智力低下,个性顽固,脾气暴烈。那以后,二公、伯父、父亲曾经一度分家,三个单身男人各自过着生活。父亲结婚后,终于合到了一起,一家团圆了。我感谢母亲,是她救了我们,没有她,我们家可以结束了,三个男人各自独孤老去。为了父亲成家,奶奶、二公、父亲四处借钱,从三块、五块钱借起,奶奶说几乎全村子的人都借了过去,父亲说他会永远记住借给过钱的人,他希望我也记住他们。我母亲的后父是个唯利是图的家伙,他在四处叫卖女儿,要价高。

  伯父在村子里闲游,经常与人争吵,现在奶奶最放不下的就他了。父亲只读三年学,他善于自学,不但认的很多字,而且具备很强的文字组合能力。十几年前,他就成为村里威望最高的人,父亲精于乡村事理,勇于主持公道,大家都很敬佩他,我也为有这样一位好父亲而高兴。

  大概是在我师范毕业后的第二年,二公与村里的一个寡妇生活在一起,离开了我们。可是他经常与那寡妇一起到回来,带上我和弟妹喜欢吃的东西。二公也是个耕种能手,犁田技术村里一流。到了寡妇家,更是卖劲种地。后来,他胃痛了,我去了那寡妇家,二公倚在餐桌上,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二公是意志坚强的人,看到我非常高兴,他让寡妇往锅里多放个荷包蛋,他知道我喜欢吃这。我抓了一些药给他吃,不见好转。那阵子我的心情很不好,因为在城里好好的一份工作丢了,我回到了乡下教书,我那在城里认识的一个女孩也随之与我分手。我感到非常茫然,生活失去了方向。我告诉二公(其实我一生下来就叫他爷爷,直至如今,我还是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爷爷怀念着),胃痛不要紧,我也偶尔作痛,我劝他把烟戒了。刚出来工作,我工资低,又为工作调动折腾,我几乎没给过他零花钱。爷爷不怎么会老,看上去年轻,他坚强的外在,让我感觉他生活的不差。其实爷爷处境很糟,他死后,在村子的小店挂了50多元的账,他根本无钱看病。父亲后来很后悔,对爷爷的病不够重视。第二次去看他,我告诉他,五一放假带他到县里去查一下。二公说:“你也困难,不要了,农村那些草药再吃吃看。”

  五一那天我从学校回到家,刚到家,寡妇急匆匆起来说,你们二公不行了。我和母亲、从福建念书回来的妹妹赶到寡妇家,爷爷闲着眼躺在床上,脸朝着里侧。寡妇大声对他说:“阿飚来了。”爷爷吃力地争开了眼,我二话没说背起他,

  一路飞跑,爷爷是如此地轻,他瘦得已经只剩下一个皮包骨了,我锥心般地疼痛。

  我让妹妹赶紧去叫赤脚医生,爷爷说:“不要了,不要了,我要回老房子去死,你们会怕的。”我说:“你不会死,说好了,明天我带你到县医院去看,你要坚持住。”我几乎要放声痛哭起来。

  当晚,我叫小弟弟去买烟,买店铺里最好的烟。爷爷挂着瓶,坐在爷爷的身边,我与他一同回忆着往事,谈及我们家族的故事,我们这永远不会割舍的感情。爷爷状态好多了,我说,我们明天就去县医院,爷爷回答好。父亲问他,要不要通知在龙岩读中专的弟弟阿斌回来,父亲把弟弟过继给爷爷,某种意义上说,弟弟是爷爷的儿子(我出生不久,父亲就把我过继给了伯父,可以说伯父也是我的父亲了)。爷爷说,远,路费厉害。夜深了,他让我去睡,年轻人不能熬夜,伤身体。他说他没事的。

  第二天,爷爷开始昏迷,我和父亲凑到他的耳边,一直问,好些了吗?听到我们在说话了吗?我是阿飚,你知道吗?爷爷轻轻地呼吸着,若有若无地应着些什么。傍晚时分,他突然大叫一声:“阿斌!”声音异常地清晰响亮。爷爷停止了呼吸,剩下接近两包的红梅烟搁在他的枕头边。我狠狠地敲打着自己,悔恨自己出来工作后,对爷爷的回报太少,太少!

  在办二公的丧事时,翻开族谱,我们吃惊发现:原来,曾祖父如桃买我的爷爷良增是给他的弟弟如李当儿子的,爷爷良增与二公良灿不是亲兄弟,他们是堂兄弟。这样说来,我与二公的关系疏远了一层。如果弟弟没过继给二公,那么曾祖父如桃在1999年五月二日二公去世那天没了后代,属于他的一切划上句号。而我们延续着的是34岁去世的如李的根。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并不重要,我们的过程没有改变,我们的情感在百年来一次又一次共同的命运遭遇里升华,我们共同拥有的过程就是我们相连的血脉,在生生不息地流淌。

  举报3楼埋红包点赞作者:红色药水时间:2004-03-27 10:12:41读了,提

  举报4楼埋红包点赞作者:甲基苯丙安时间:2004-03-27 10:14:39那些亲属把我搞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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